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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国红豆】红线女与编剧

    发布时间:2026-04-07 作者:萧柱荣 来源:粤剧网 点击:

        “我的生命属于艺术,我的艺术属于人民。”——红线女把整个生命都交给了艺术,把全部艺术都交给了人民。红线女的一生关注的,思考的,研究的,为之殚精竭虑的,是戏曲的全方位。

    2012年,红线女艺术中心举行粤剧编剧座谈会

    1955年12月,红线女刚从香港回内地,就立即与马师曾召集杨子静、莫汝城、陈酉名、麦大非等粤剧编导名家到从化温泉,研究《搜书院》的剧本修订。1956年春节,《搜书院》在广州公演,获赞誉“编、导、演、音、美堪称‘五绝’”。“红腔”也立即家喻户晓于珠三角地区。

    红线女一生有过两段婚姻生活。巧得很,前后两任丈夫都是编剧。第一任丈夫马师曾,他在全国政协委员登记表的“职业栏”上,就堂堂正正地填上“编剧”二字。马师曾是集“戏人写戏”与“文人写戏”于一身的高产优质编剧家,一生演过560多个剧目,其中大部分是他自己编剧或参与编剧的。红线女的成名戏《刁蛮公主戆驸马》,代表作《蝴蝶夫人》《昭君出塞》《关汉卿》等都是马师曾专门为她“度身订制”的。红线女的第二任丈夫华山,也是卓有成就的剧作家。新中国成立后拍摄的第一部战斗题材儿童电影片《鸡毛信》,编剧就是华山。

    20世纪后期到21世纪初,红线女把主要精力放在编剧上。她先后与秦中英、蔡衍棻、郭铭志等剧作家合作,创作、改编、整理了《昭君公主》《陈铁军》《刁蛮公主戆驸马》《白燕迎春》《祥林嫂》《春到梨园》《西关女人》等粤剧剧本。这批剧本或立于舞台,或搬上银幕,都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和轰动的社会效应。

    红线女无时无刻不抓住各种机会为编剧奔走呼告。在每年的省、市“两会”,文艺界座谈会、艺术界恳谈会上,当省、市领导给她拜年时,她都不遗余力地呼吁——“我唱了一辈子粤剧,现在也还想唱,却没有新戏可唱,因为现在真正的粤剧编剧少之又少!” “没有好的编剧,粤剧就真的要‘执笠’(结束)了。”对于编剧人才奇缺的现状,红线女曾多次提议——“粤剧人才的培养,编、导、演全方面,缺一不可,尤其是编剧人才的培养。”“粤剧艺术要创新,首先要有剧本!……”“粤剧要发展,目前最缺的就是编剧人才,希望可以加大培养编剧的力度。”她还强调,“要培养一批真真正正的粤剧编剧家。没有好剧本,再好的演员也演不出好戏。”

    2003年春,红线女直接致信时任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提议加紧培养粤剧编剧人才。张德江书记对此高度重视,批准了省文联关于开设粤剧编剧专修班的方案。之后,经广东省学位办批准,中山大学研究生院决定联合广东省文联所属的广东文艺职业学院举办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粤剧编剧方向研究生课程进修班暨粤剧编剧专修班”。经过近一年的筹划,2004年8月初,粤剧编剧研究生班进入招生工作时段。当时,我应聘为这个班的班主任,参与招生工作。因为是“粤剧编剧方向”,招生的指向自然是朝着省内的粤语地区了。所以我们便先由粤东的惠州、深圳、东莞到广州、佛山、江门,再向粤西的肇庆、茂名、湛江考察了一轮。就在此考察途中,我们接到红线女的一项提议——有些文学青年,虽然不是生活在粤语地区,还听不懂广州话,如果他们对戏曲有兴趣,有一定的文学水平,有戏剧创作基础,也可以招进来学习。——红线女的这项提议,在当时,的确很独特,甚至另类。在大学里办“粤剧编剧方向研究生班”,史无前例。大学的研究生班里能否培训出粤剧编剧来?备受质疑。当时有些编剧行家还公开表态——办这样的班是没有用的。还有一位老编剧甚至发出狠话,“如果办咁嘅(这样的)班,教得出粤剧编剧来,我批甩(削掉)个头,俾(给)你做凳仔(矮凳)坐。”后来,我们从戏曲理论通识的角度分析,认为红线女的这一项提议,还是符合戏曲创作教育规律的。于是我们把招生的范围扩大到全省乃至全国,招来了90多名符合报考条件的,来自省内外的考生,经过笔试和面试,共录取了25名,有讲普通话的、有讲广州话的、有讲客家话的、有讲潮州话的、有讲雷州话的,来自广东各市和广西、香港的入读生。

    红线女亲自参加“粤研班”的“开学礼”和“结业礼”。学员在读的三年间,红线女还密切关注教学进度;多次召见教师和学员,研究教学方案,解决教学问题;多次调看学员的作业,点评学员的作品,还挑选出几部剧稿建议教师给予重点辅导修改提高。学员结业时,红线女情深谆教:“我觉得这个班的成绩真是好大。我希望你们学了几年,不要丢掉,几年学习不简单,应该继续努力。”紧接着,红线女还充分发挥她的人脉和影响力,为“粤研班”的学员创造“继续努力”的平台。“粤研班”的25名学员,也没有辜负红线女“继续努力”的期望,结业后至今18年,除了3名所从事的工作与戏曲未有直接关系的外,从事戏剧创作、戏曲导演、领导戏剧编剧、管理(或服务)戏剧编剧、戏曲编剧教学(或辅导)、戏剧评论(或出版,或媒体)等工作的都有,近乎“行当齐全”。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已经逐步形成了广东戏剧事业的当代中坚力量。16年来,他们的作品从崭露头角到成熟多彩:话剧、粤剧、粤曲、潮剧、雷剧、山歌剧,在近几届广东省艺术节、各类戏曲活动和公演舞台、歌台上,都占了本剧种、本曲种的大半壁江山;多部作品先后多次产生全国性影响;他们在戏曲理论研究、教育、辅导的平台上,从省到穗,到各市,几乎都坐领班甚至领军主位。这也印证了红线女“招生提议”的英明和远见。

    广东省粤剧编剧研究生班毕业十周年

    红线女与编剧,也真有道不完说不尽的特别情,时见特别关注,时见特别严厉,时见特别宽容……

    有位20世纪60年代刚从大学毕业就进入粤剧院当编剧的编剧,在粤剧院工作三十多年,与红线女直接合作的机会本不算多,但在他自选作品结集时竟收到红线女的“赠言”。“赠言”说来动情:“…… 兄从中大到粤剧院来工作的情景记忆犹新,却不料,三十年一霎间逝去了,心中不无感慨。……坚守着粤剧工作的有几人,……粤剧编剧工作的就更难说了。……”一名大老倌对当时还是刚进剧院大门的小编剧,三十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这是多么热情地关注啊! 

    粤剧圈中有此一说:“对编剧要求最严厉的第一人是红线女,此外还有陈笑风、林家声。”能跟红线女合作超过三次的编剧,不多。但是,也有一位跟红线女合作了几十年的粤剧编剧名家。红线女从20世纪80年代初至逝世,所演的戏、所唱的曲,绝大部分都是这位名编剧编撰的。出于对剧本尽善尽美的严格要求,他们俩经常半夜三更通电话聊戏,还时不时发生争论,甚至拍台争吵。红线女还常把剧本的初稿分发给中山大学、暨南大学的戏曲研究教授、中文系教授、历史系教授请求批评,征求意见。这也真教这位名编剧反感,尴尬,甚至痛苦。这时候,红线女总是对编剧说这么一句话:“将来你就知道女姐有益你了。”最终事实也验证了她这一句话。诸教授从戏曲、语言、历史各个学术领域提出的批评、意见,迫使这位名编剧者读书、学习,提高思想高度、学术高度,也提升了剧本质量。这时候,红线女又总是给来个电话,柔声软语:“仲嬲唔嬲我啫?(还生不生我气呀?)”

    真所谓“亲者严,疏者宽”。红线女对编剧就总是——亲!

    (本文发表于《南国红豆》2025年第5期红线女诞辰100周年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