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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国红豆】谁是AI时代的弄潮儿——再论当下佛山舞台及电影剧本创作

    发布时间:2026-08-28 作者:王思伟 来源:粤剧网 点击:

     

    2025年伊始,佛山戏剧创作始终在一种谨慎思考的态势中平稳前行。一方面,戏剧市场呈现出极为开放的姿态,世界各地的作品、不同类型的戏剧形式越来越多地走进佛山,剧场空间从传统大剧场、小剧场到沉浸式剧场、VR剧场等等。这给了创作者以极大的倒推力,促使编剧们重新审视自身创作与不同地方剧种、戏剧类型、剧场类型、观众类型的匹配度;另一方面,AICG(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图形学)工具的普及推广及入门的低门槛,使得编剧们纷纷前往探路,在制作出初步AICG样品的同时,也在更深刻地思考自身创造力的路向。

    基于此,2025年真正令佛山编剧们满意及愿意呈现的作品并不多。大家似乎都处于一种自我探索和蜕变的状态中,但这些作品中的坚守与某些不确定性,正是面向未来的信念和无限的丰富性的现实写照。


    小粤剧《治水记》

    一、戏曲作品的守正创新

    如果说前五六年,佛山粤剧现代戏编演进入了活跃期,接连出现《大国灯匠》《镜海魂》《大话哪吒》《将军令》《铁军》等大型作品,那么近两年的佛山现代戏新戏创排,则在反思中步入了阶段性的沉寂期,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传统经典戏宝的复排。

    放在前五六年,这会被认为是过分保守或吃老本。但放在花样层出的AI时代,这未必不是果敢而清醒的。万事万物皆有其巅峰期与低谷期,这是自然规律,正如黑白电影时代以安德烈·巴赞、特鲁夫、戈达尔等“新浪潮电影”导演所引领的创作风潮,充分地体现了电影艺术的本意,至今依然成为电影人朝圣归宗的初地。他们使用的主观视角、碎片化叙事与手持摄像机的跟拍、长镜头、画外音、内心独白、自然光效等技术手法,与即兴化、碎片化的剪辑方式,以及非主流甚至非职业演员的使用等,将电影从一门技术推向了艺术,使电影具有了灵魂。这种灵魂因为抵触一切模仿、雷同且极其尊重个性、自由和创造,而显得孤独、另类,却与所有伟大艺术作品一样,用最朴素而直接的方式,毫无防备地打碎所有伪装的外壳,击中人们逐渐远离的初心。这就是电影精神。时至今天,实体化的电影也在经历着衰变期,但只要电影精神不灭,电影人在重温新浪潮电影时不是嘲笑其简陋而是深有触动,我相信这个行业还能持续。

    曾几何时,当现代戏出现,我们说传统戏衰落了,当电影电视出现,我们说戏曲乃至话剧也许离末路不远了,而今天当AICG出现时,人类艺术衰落之论更是不绝于耳。在这样一个迭代混杂的时期,最好的“算法”莫过于找到一些超越时代、回归初心的途径,令心神安定反省。正因如此,这两年,佛山最主要的粤剧技艺传习及新作创排团体——佛山粤剧院,开始了我之前所说的复排。复排剧本都是该院的保留剧目原本,也是经过了各届班主千锤百炼和岁月淘洗的戏宝,如《白蛇传》《紫钗记》《红丝错》《梦断香销四十年》《胡不归》等。而担纲演出的不仅有该院的台柱李淑勤院长及首席文武生李江崊引领下的一众团员,连彭炽权、梁耀安、曾慧及罗家英、陈韵红等大老倌也纷纷响应回归,或担任主角或助力演出,让人仿佛回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及改革开放初那段表演异常朴素但又非常纯粹的时期——任何一个创排环节都渗透着粤剧的功夫、味道和追求。

    粤剧演员历来有“最怕到佛山演戏”的说法,是因为佛山观众最懂看传统老戏。《白蛇传》一剧,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团体都有自己的版本,前几年广东粤剧院将其改编成《白蛇传·情》并拍成电影,成为新粤剧电影的肇始代表之作,引领新风。而佛山粤剧院则始终沿用较老的版本和表演形式。十年前,我曾在《略论传统剧本的改编策略——从〈白蛇传〉的改编说起》一文中分析过,佛山粤剧院是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粤剧文武排场的精华及南派武术的汁液,是一种回归的表现。当时,我只是看到传统粤剧的落潮和粤剧人的失落与坚守而撰文加以肯定,但对其前景仍然持一定保留意见。十年后再看,更觉其可贵。

    这种初心的坚守和回归,在佛山地区的戏曲编剧群体中,也是惊人地一致。资深戏曲剧作家尹洪波这两年推出的戏曲《平知县》以及青年编剧苏隽的小粤剧《治水记》正是这种趋势的代表。

    苏隽的《治水记》围绕伦教羊额河治水而展开,获得广东省群众艺术花会金奖。该剧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其所反映的年代离我们更近,而亲历者是我们真正能接触到,看得到、谈得上话的群体。苏隽坦言采风时接触的就是当年参与治河的河工们的孩子。这些孩子从当年故事的背景走向前台,化为《治水记》中的主角。在孩子们的眼睛和童声中,那一次次舍身奔赴的场面转向暗场,无限丰富的可能性就蕴藏在孩子们的唱念做打之中。苏隽巧妙而合理地使用了这一视角,从生活寻常小人小事中找到发力点,以小见大,无需过火地渲染,但一句“爸妈去哪儿了”“别担心”就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有充分的代入感,加上孩子们合乎自身特点的表演,自然而然地呈现出粤剧那熨帖人心、富于地域情怀的艺术感染力。

    如果说苏隽善写孩童,那么尹洪波则善写戏曲“最初”的样子。《平知县》这个戏,乍一看是念旧的戏,官生行当的轻喜剧,悬疑、惊险、幽默,仿佛有《徐九经升官记》的影子。再往下看,够辣,有劲道。剧中小县官平知县偶遇一桩看似简单却来历不寻常的分家案,本想耍点小聪明避过,却遭“泼辣”妇人舍命送状申冤,双方展开拉锯。往下看,那真是提心吊胆,步步惊心,让人为戏中人的的命运捏把汗。小县官坚持公义决心接状,却发现身陷官场漩涡、人情漩涡,甚至要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案情越查,越感觉是一条死胡同。戏终,心病去了,观众也出了一身汗,舒坦!平知县最后用双方置换土地、三年为期的办法,既解决了妇人的冤屈,又保全了各方的面子。

    “看似寻常简单”是尹洪波老师善用的“举重若轻”的手法,也是戏曲编剧手法的精髓。但寓惊险于寻常,寄深意于简单,即便是从事戏曲写作几十年的尹洪波,也并非能率性地使用这种技巧。他曾经认真地“检讨”几十年来的创作,说四十多个为各级戏曲院团创作的剧本中,大多是为参加各级会演提供服务,其中能够给剧团当作“吃饭戏”的,仅有一出《三审奇石》而已。我有幸看过《三审奇石》的剧本、舞台演出和电影版本,方知戏曲之妙原来就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蕴含丰富。这块“灵璧奇石”仿佛就是戏曲的隐喻,围绕着看似寻常的原核可以三番四抖,抖落出“三审”乃至无限循环。戏曲的文武排场、手眼身法大致如此,却能产生极多的变化。可幸,近年来尹洪波潜心静气创作剧本,他相信那只怀着戏曲初心的燕子终究是要归巢的。在这样的创作心态中,《冼夫人平叛》《铚城棒棒茶》《平知县》等本子陆续诞生了。但是在过去几年各种思潮的冲击下,这些本子大多没有得到很好的赏识而“待字闺中”。正如佛山粤剧院库藏的戏宝《红丝错》,到底是什么负了这些好戏的深情托付呢?而如今,也许正是戏曲再度回归初心的时候了。

    二、语言类作品的艰难突围

    近年来,在省市群众戏剧剧本作品评选中,禅城区这几年小品剧本的成绩都很好,但其上演率却不高,而南海区在文本创作上呈现出曲艺比小品强的态势。在不缺好作者好剧本的禅城,为何缺少小品的排演资源和观众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现象。

    我认为,这正说明了过去十年“非遗进校园”“非遗进社区”的效果非常明显。非遗文化艺术在群众文化中具有非常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校园的粤剧及小粤剧、粤曲、南音、数白榄等曲艺创排样式及其衍生的粤乐歌唱、粤乐器乐表演等都不难邀请到各个级别的传承人和指导老师、专业的团体机构进驻辅导,形成了很好的文化氛围,更是培养了不少后备人才,从而带领学校在各项汇演和比赛中屡获殊荣。非遗题材创作及演出慢慢走出了民俗范畴而逐渐进入艺术范畴,从象牙塔的工作室走向大众群体,同时由于有特殊的技艺要求,与日常烟火生活有“距离美”,所以容易在各类赛事和汇演中令人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一方面,随着广佛地区话剧、小品、相声等语言类艺术的式微,国营院团相继解散、本土民间团体及工作室压缩至极少数、资深前辈演员的相继退出,在狭窄的生态圈内剩余力量极容易形成近亲繁殖、基因衰退现象。另一方面,语言类舞台资源、人才不仅被电影和电视剧所瓜分,也正迅速被网络所瓜分。南北戏剧流通和大湾区戏剧流通的便利性和政策的驱动,不仅是机遇更是挑战。远端,北京地区、江浙地区的京派话剧、海派话剧让文化人青睐;中端,川味话剧和湘派话剧让人刺激冒汗;近端,大量香港戏剧机构、团队、编导和演员带着更具有传统粤味的代表作品和新派粤味的新作涌入广佛地区,更加增加了本土的多元性,但也给地方原创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佛山历来都是地域性小戏小品的传统产地,佛山制作业的高效务实风格渗透在文艺创作中,仿佛是一把双刃剑。一不留神,这些相对小体量的载体,就容易给人以短平快的刻板印象,也很容易陷入接单开工、按件订造、乱套时尚热点的默认模式中,导致雷同而缺少特色,花里胡哨而缺少艺术赖以为本的寓个性于朴素的终极追求。

    这种现象,在整个广东地区乃至全国,皆为如此,好的“大戏剧家”“大导演”多,但好的“小戏大家”“小品大家”少。而实际上,小戏小品也可以做成艺术品,也可以作为一种独特的体裁追求,可以做到小戏不小。像禅城区文化馆被称为“二谭双姝”的谭慧娉和谭敏诗,近几年连续推出《最佳演员》《全职奶爸》《爱的导航》《指尖上的温暖》《项目合伙人》等小品,屡次包揽市群众文艺戏剧类评选金奖。这些小品作品都不约而同地切中了时下热点,围绕社区快递小哥驿站是否形同虚设、职场妈妈的产假纠纷、独居老人情感空巢、家庭妇男奶爸角色转换等问题铺陈开来,矛盾设置自然、人物性格鲜明,有感动、有思考,已经相当成熟和成功。如果放在话剧小品备受青睐的时期,这些都是各方争相抢夺的好作品,但如今却有养在深闺人未识,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尴尬。

    在这种趋势下,不少语言类作者转向小剧场话剧、音乐剧创作。与此同时,佛山大剧院、琼花大剧院、佛山粤剧院的专业小剧场及镇街文化馆的小剧场的开放则成为有力后盾。佛山艺术创作院青年编剧崔爱琳和魏子怡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近两年分别担任音乐剧《春夏秋》的总编剧和小剧场话剧《再见萤火虫》第一编剧。

    魏子怡、崔爱琳、高超合作的实验小剧场话剧《再见萤火虫》触碰的是社会边缘青少年群体的心理困境。剧中,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在咖啡馆相遇,一个背负了太多的爱,不堪重负寻求轻生,一个从未得到过爱,对社会怀恨在心,戏剧情节线导向他们心中仅存的那点萤火般的希望能否重新唤起他们的良知。显然,编剧充分利用黑匣子小剧场,让观众贴近表演区,从而极其容易代入,产生不安、紧张感,却又充满期待和想象。在评委眼中,“该剧两条线索交织自然,戏中戏和心理外化的手法用得巧妙。剧中人物突然变成父母、检察官等角色,从而把内心的恐惧和创伤直接呈现在舞台上,让观众能直观感受到这些孩子承受的压力。咖啡馆老板李想这个角色像一座桥,连接着两个孩子的世界,也连接着观众和他们的内心。这是个有社会关怀的剧本。”而在我看来,作为一部以青少年为对象的原创戏剧,它走进了青少年团体中,让他们感受到戏剧的魅力,从而喜欢剧场。这些未来的观众,就是戏剧的萤火虫。魏子怡是一个为人诚实、平和却又极具舞台激情、想象力和爆发力的戏剧工作者,在小剧场实验戏剧飞速远离20世纪八九十年代先锋本质的今天,能够完整呈现这样一个尖锐而有点吃力不讨好的作品,与其说是她在实验剧场的黑暗中摸出一条生路,不如说是打开新的通道重回戏剧初心。我深感,她在剧中找回了最朴实有力而富于作者个性色彩的表达方式,这次冒险,看似惊险,却是幸福。

    相比之下,崔爱琳、曾伟力、九时用茶合作的粤语音乐剧《春夏秋》好像在粤语地区可以轻松些,但事实上也并非如此。粤语电影、电视、话剧等地方语言艺术,这几十年都已经走得太远了,粤剧、相声、曲艺等逐步失去民间活力。我们不能再幻想着粤语不灭,粤语艺术就不灭,在创作手法和艺术追求上不加反思、盲目趋新逐利。长此以往,最能感染群众、为人们所喜闻乐见的粤语艺术将消失殆尽。

    粤语艺术是粤语得以生存、发展、传播的重要载体。粤语歌、粤语电影、粤派相声、粤剧大戏等等,不是属于某个时代,而是一种原型,让我们面向而思。因此,粤语编剧似乎不应把所有精力放在自己不熟悉的题材和普适性、全国性很强的剧目,远离了自己的发力点,而应该把一部分精力放在考虑如何把粤语放入一个合适的场域中,构建一个粤语观众能共情感受的艺术载体,自然而然地传承和发展粤语。当然,普适性的戏剧理论、观念、文化、技术仍然是重要的学习对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可以为粤语艺术助力。

    粤语版《春夏秋》在六年前已由青林剧社打造,因粤语戏剧有其自身的生态和写作方式,剧本创作上显得较为松弛,仍然有较大的提升空间。中戏毕业、长期身处普通话语言区的青年编剧崔爱琳需要将一个个相对分散的场面情境重新规整构建、深入挖掘人物,让整体表现更加有层次感和深度。作为粤语音乐剧《春夏秋》总编剧的她,最后能够和粤语编剧、词作者、表演者等进行深层次的沟通和协调,在更高层次的剧场中90分钟丝滑呈现,毫无违和感,让各方都看到了粤语艺术的未来,更看到这种深度合作的愿景是可以实现的。

    目前,不少青年编剧从自己的本土的、方言的特点出发,找发力点,通过一些非主流但受众面不低的平台,重新吸引和聚集方言受众,有成功也有失败。地方题材艺术和方言艺术,本来就是一条比较狭窄的路,但正如今年大获赞誉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所启示的那样,“地方可以变,但方言却相对长久”,乡音不改,好的本子,总能找到知音的。


    粤语原创音乐剧《春夏秋》

    三、AI时代的冲击与弄潮

    目前AI技术在影视业界正悄然从“技术逻辑”向“生成逻辑”推进,这小小的一步可能是跨越性的。抖音将5亿元投向AI真人短剧生产,中国戏曲学院通过打造程砚秋等已故名家的AI声音模型,使已故名家的经典唱腔在AI时代得以复活,中国AI短剧入选戛纳国际电影节竖屏展演。AICG的出现代表着AI技术从工具的变革推向艺术变革,从而产生AICG艺术家及其艺术生态系统。如同摄录机的出现将影像静态的拍摄推向动态,从而诞生影视艺术这种新型的系统化的艺术样式,由此逐步形成整个影视产业生态。

    Ai的出现很像当年的手机支付。手机支付改变了人们的支付习惯。纸币虚拟化和数字化削弱人体感官对实体的全方位感受,从而极大地模糊了现实的边界感,但其之所以能带来焦虑,是因为我们曾经使用过现金。设想一下,现在很多孩童及未来新人类,他们一出生就几乎没有看过或使用过现金,电子化交易反而是他们觉得再正常不过的方式——这就是迭代感。如果说我们对过往事物的追忆、保存和仿制源于怀旧的情怀,那未来一代对此,或许仅仅只是因为遥远而有趣。那些未曾经历过的体验,他们无从想象。

    所以,对于从事过传统创作方式的编剧们来说,剧本AICG也许会因为创作习惯的改变而带来不适,也会因为对过往创作经验所带来的荣耀依然有着难以割舍的羁绊而痛苦。但对于未来的编剧们来说,最大忧虑其实是创造性在AI技术“便捷”的使用中倦怠和消退,拿来主义带来的短暂的成功感变成了一种顺手拈来的习惯,一旦创作者、行业和受众形成对AICG使用的共识和联动,一场超越人机界限的狂欢便会开始,随之而来的是前方混沌的深渊,人们更加难以找到自身原生的力量和戏剧的本义。

    用康德的话来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包裹着层层矫饰的,本真之美一直都是稀缺的。各种技术,也许只不过是在这重矫饰之上又添加了一层而已。海德格尔学派选择远离城市,回归乡野,也许只是暂时地逃避着这些矫饰之物的纷扰,但人之纷扰或许更多是伴随着成长而来,我们无法回到童真之地,而只能回到心灵的澄明之境。技术使我们越加远离身体感官的培养,打破了从感性到理性的通道,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复杂,我们需要更坚定的直觉、更好的洞察力,才能破开这些外壳,到达内心的感动。更容易达到反而会制造更大的障碍,这也许就是悖论。而诗人(编剧)则需要通过他们的劳作(剧本),带领人们通向澄明之地诗意的栖居,找到人的本质之美。

    在这个层面上说,非物质文化遗产对本土原住民的集体心理起着延续、巩固的作用。非遗文化建设不仅能进一步巩固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还能进一步推动其内在动力的深化和发展。佛山的“十大传统文化”(粤剧文化、功夫文化、龙舟文化、龙狮文化、陶艺文化、工匠文化、美食文化、秋色文化、祖庙文化、忠义文化)中,非遗类别占据绝大多数。这一内蕴丰富富矿对于编剧家来说,是构建诗意家园非常重要的材料。

    佛山编导赵彪正是这方面的造梦者。2023年,他制作的纪录电影《瞽·师》通过沈小梨和莫若文师徒两代人为了传播传承粤曲传统文化所做的一系列事件的记录,真实地反映了粤曲传统文化的传承生态以及视障人士这一特殊群体对于传统文化的热爱,真实且具有人情味。2024年,他与儿子赵漾合作的《乡村骑士》以本土真人真事切入,写出了残疾骑手从为实现自身价值到为国家自行车运动再创巅峰所付出的不懈努力,正如编导自己艰难的创作之路。2025年,他和关宏合作的《龙舟家族》讲述的是一个造船世家几代人守护龙舟手艺的故事。评委曾这样评价该剧:“它用一个家族的命运串起了几十年的时代变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到改革开放,李家经历战乱、土改、‘文革’,不管外面怎么变,一家人始终守着‘不能丢了祖传手艺’这个信念。整个剧本像一条河水,平静地流淌着几代人的喜怒哀乐。”

    不像吸引眼球的爆款大IP电影和投入动辄千万的技术类电影,这些投入小几百万的本土题材纪实电影的融资之路非常艰难。它们质优品佳,投入不大,艺术性和教育意义远超许多院线大片和网络红剧,却难上大院线和长档期。如果能够打开本土基层市场、进入乡镇乡村市场,作为青少年电影启蒙的教材,让基层人群和青少年阶层能真正接触到健康的电影艺术,扫去当下乌烟瘴气的影视污染,重建佛山风清气正的传统,那确实能达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功德无量。

    怀着这样的信念,赵彪没有停下脚步。机遇总是给有准备的人,伴随着AI技术的应用普及,他在制作《乡村骑士》时第一次使用了AI真人,并录制了普通话版和粤语版两个版本,既是为了节约成本,也是为了后期发行。到《龙舟家族》,赵彪想继续采用这种模式,如果可以通过低成本投资,绕过原来的行业藩篱,用AI制作真人电影或者改编成系列短剧发行,那么,他将继续向着这个方向探索,陆续推出全新的佛山题材的短剧,通过多个平台、网上或线下发行。这带来的社会效益将是巨大的,其对佛山电影史的意义也是深远的。

    Ai时代并不可怕,怕的是毫无准备的迎头大浪。钱塘江大潮每年如期而至,后浪赶前浪,浪浪相叠,不加喘息,让人惊叹自然之无常与无情,众人皆避之不及。但芸芸众生中,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与之对峙乃至企图驾驭,似乎哪怕脆弱的江堤一朝崩溃,也九死不回,虽如蝼蚁,却也壮哉!未来,无论是大剧场还是小剧场制作人,无论是何种艺术品类的创作者,胜利都是属于智慧的勇者,属于那些弄潮儿!

    本文发表于《南国红豆》2026年第3期。)